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概述:一位院长准备了三年的收入报表去见买家,对方翻了十分钟就推到一边,问了六个别的问题。这篇还原那场谈判,讲买家真正在算什么账、三种估值口径怎么用、对赌和留任有哪些坑,以及什么情况下该起身走人。
去年底,我陪一位院长去见一家连锁机构的并购负责人。
院长准备得很认真。三样东西:近三年的收入报表、床位使用率曲线、设备清单,打印装订,还做了封面。
对方翻到第十页,把材料轻轻推到一边,说:这些我们后面再看,先问几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:你的医生,是跟着医院来的,还是跟着某几个主任来的?
院长愣了一下,说,我们有几位老主任,带了十几年。
对方点点头,没说话。后来他跟我解释:如果一家医院的病人是跟着主任走的,那收购的其实是主任,不是医院。主任一走,病人跟着走,我们买了个壳。所以这类医院,对赌条款一定会挂在"核心医生留任"上。
第二个问题:医保额度去年用了多少,结算有没有被扣款,扣在哪?
这个问题比收入报表狠。收入是账面,结算是到账。有的医院收入漂亮,年底一清算,扣了几百万,等于白干。买家看的是收入的成色,被扣掉的那部分,是虚的。
第三个问题:去掉最好的一个科室,这家医院还赚钱吗?
这是在问模型能不能复制。买家买的不是"一家好医院",是"一套能开到别处去的做法"。如果利润全靠一个科室撑着,那这套做法就只能开一家。
第四个问题:房子还有几年租期,租金每年涨多少?
听着像琐事,其实最要命。租期短于投资回收期,买家就要在估值里打折。租金年涨幅超过收入增速,等于每年自动亏一点。
第五个问题:过去三年有没有被罚过,罚的什么,整改完了没有?
不是查你干不干净,是算交割后的隐性成本。罚款、停业整顿、补税,这些钱最后都要从价款里扣。
第六个问题:设备账上还剩多少,二手能卖多少?
这是在算清算价值,也就是买家心里的底价。哪怕他不打算清算,这个数也会压着报价。
院长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:我准备的三样,一样都没用上。
谈价之前,得先知道对方用哪把尺子。
常见的三种:
第一种,按收入倍数。算法简单,多用于门诊部、连锁门店这类轻资产机构。买家关心的是收入能不能持续,所以会先砍掉一次性收入,比如设备处置、政府补贴、关联交易。
第二种,按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的倍数。有稳定利润的医院多用这个。注意,买家会先做调整:把老板个人的开销、亲属的工资、一次性的收益都剔出去,得出一个"正常年份能赚多少"。
第三种,按床位或者单床价格。区域性的整体交易常见,但专科医院不太适用,因为床位的含金量差别太大。
三种口径算出来的数,往往差得不小。谈判区间就在这三个数的交集里。院长如果只会算第一种,很容易被压到最低那个。
价款谈完,才是真正难的部分。
业绩承诺期一般是三年,第一道坑是基数:用哪一年的利润做基数,含不含一次性收入,税前还是税后。基数定高一点,后面三年都得拼命。
第二道坑是补偿方式:现金补偿还是股权补偿。现金补偿要交税,股权补偿锁定期长,两个都难受,看哪个更能接受。
第三道坑是留任。院长和核心主任的留任年限、竞业限制范围、违约金,这几条往往比价款更影响交割。有的交易谈到最后,价款谈成了,卡在"主任留几年"上。
第四道坑是分期付款:首付多少、尾款挂什么条件。尾款一般挂业绩承诺和合规整改,写不清的,最后都是扯皮。
真要上桌,提前准备八样东西,比收入报表管用。
营业执照和执业许可证;近三年审计报告;医保结算明细和扣款记录;医生执业证书和劳动合同台账;房屋租赁合同;设备清单和购置发票;诉讼与行政处罚记录;在建工程和未结事项说明。
这八样,买家尽调时一定会要。提前整理好,等于告诉对方:我是认真在谈的。整理的时候按买家提问的顺序排,不要按财务做账的习惯排。他要什么,你先给什么,节奏就握在自己手里。
最后说四种该起身走人的情形。
第一种,买家只想买你的医保额度,不想留你的团队。这种交易成了,第二年人就散了,你拿着钱,看着自己的医院变成一个空壳。
第二种,报价里有一半是"以后上市的股权"。听着诱人,但你没有时间等,也没有能力判断那个"以后"什么时候来。
第三种,对方要求你先把历史问题"清洗干净"再谈,清洗成本却没人认。合规整改是真金白银,这笔钱该算在谁头上,谈之前就要说清。
第四种,交割条件里有一条"以取得某项审批为前提",但没有时间表。这种条款等于给对方一个无限期的反悔权。
卖医院不是卖楼。楼的价格看地段,医院的价格看"未来几年还能不能赚钱"的证明。
所以谈判桌上先被问到的,从来不是收入多少,而是收入背后那些能不能持续的东西:人在不在、钱到不到、模型能不能复制、房子还能租几年。
这些问题的答案,不在财务报表里,在院长自己的心里。想清楚了再去谈,比带三本装订精美的材料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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